【蚁鹰】Five Wishes 五个愿望 (参本文)

6.14附添:余本已售尽,想要绕线器的姑娘欢迎私聊!

旧文混更

原作:MCU系列电影
配对:Scott Lang/Clint Barton,攻受无差
分级:PG-13
作者:老坛
设定:发生在内战之后,队长等人在瓦坎达政治避难。没有Laura,没有儿女。鹰眼对爱情有点迟钝。瓦坎达有自己的语言瓦坎达语。
附注:本文收录于蚁鹰合志《shoot me!》中 和本子收录版有轻微调整 以及本子还有两本余本……有妹子能拯救它们吗……

正文:
和纽约的夜晚比起来,瓦坎达的实在是太安静了,山林里夏虫的嘶鸣与其说是噪音,还不如说是缺乏练习的小夜曲。再加上内战以后,Clint Barton再也没必要半夜三更爬起来临时应战拯救世界——就算是真有什么危机,那也轮不到他这个“通缉犯”的头上——他总算是可以放心睡了。也许吧。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察觉到屋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条件反射似地从枕头底下抽出点三八,把上了膛的枪对准坐在窗台上的黑衣人,“你是谁?”他质问道。
他看不见对方的脸,而多年特工的训练让他保持了可贵的冷静。
“你没必要把枪对着我,”陌生的声音说,“换句话说,你是伤不了我的。”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我不会再问第三遍。”Clint压低了声音,同时收紧了些许放在扳机上的手指。能够悄无声息地突破瓦坎达研制的防御安保系统的绝非善茬,联合目前的实际,这人很有可能是来抹杀这些前复仇者的。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失去了不少东西。”
“你怎么会知道我失去的是什么。”
“Clint Barton,鹰眼,复仇者的一员。”
“不再是了。”
“如果说你可以挽回呢?”
“然后我就要为了挽回那些已犯下的错误而做出更多愚蠢的事情?不了,谢谢,我还没昏头到那种地步。”
点三八的扳机被迅速地扣下,子弹高速地飞出漆黑的枪口,弹壳脱落后折射出两道凄厉的寒光——本应能引起对方痛苦的嗷叫,可被击中膝盖的黑衣人看起来不仅毫发无伤,还伸手从伤口处把子弹完完整整地取了出来,放在了空着的窗台上。
不顾Clint脸上一瞬间的错愕,黑衣人摘下了罩在头上的斗篷。霎时间,耀眼如超新星爆炸的光芒迸发了出来,驱散了每一个角落的黑暗,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如白昼,与光芒的源头近在咫尺的鹰眼更是根本睁不开眼睛。“你要是依然想对我开枪就请随意吧。”光芒中心的人说着,Clint甚至能听得出那声音里满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他努力地偏开头,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了几个字眼:“你到底是谁?”
一改黑衣人声音的低沉沙哑,光芒中心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庄重神圣的女声,“我本想直接归还你所失去的部分,但你无礼的举止让我改变了主意。从现在起,你要无偿地满足你醒来后见到的第五个人提出的五个愿望,在所有愿望满足之前,我将收回你的味觉。”
未待一头雾水的Clint进行反驳,那女声又念了句大致是咒语的东西,“现在,睡去吧!”话音刚落,他的躯体便不受大脑控制地倒了下去。紧接着,他的大脑也断了线,他的意识坠入一片混沌,他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朦胧的月色依旧笼罩着瓦坎达的土地,窗外的夏虫依旧演奏着它们的夜歌,无人知晓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它根本没有发生一样。
>>
当Clint被照在脸上的灿烂阳光唤醒,时间已经比他既定的起床时间晚了一刻钟。
还好,不算久。他抬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宿醉,全身的肌肉一下子都使不上多少劲儿,可奇怪的是,他的头脑清醒得很。他甚至还记得那个威严的声音说过的所有话。
完成别人愿望,还是无偿的,这不就跟一千零一夜里的灯神一样了么,他暗暗地想着,然后一使劲儿爬了起来。肯定是做梦,不过这个梦比较特别罢了,他对自己解释道。他拖着步子走向洗手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然后去了餐厅。
事实证明,今天鹰眼的运气不佳。
他走进餐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Barnes用他那只前两天黑豹友情提供的、看起来和原先的铁胳膊一样骇人的义肢往盛着牛奶的塑料碗里倒最后一包谷物星星的景象。如果他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昨天早上他刚宣布过对最后这一包的主权,而冬兵一贯地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呼——呼——”,还挺清凉的。
他愤愤地瞪着冬兵看了两秒,而冬兵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眼看着这场缘起于谷物星星的战争即将拉响,Steve连忙跳出来做了和事佬。“T'Challa已经同意了我们提交的采购单了。下回你们都会有谷物星星的,还是大包的,足够吃。Clint,这是你的煎蛋,赶紧吃吧。”
“好吧,晚起就只有吃煎蛋的份儿了,”Clint心里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哗”地拉开椅子坐下了,“本来我的碗里应该是谷物星星。”
“可它们现在在我的碗里。”
“我可以让它们回到我的碗里!”
“你真的打算来抢吗?”
“别吵!”
早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除了冬兵,在队长叫停了Clint和Bucky稍显幼稚的争吵后,大家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偷偷打量着Clint,却都犹豫了几次,把话语咽了回去。
往常的时候,猎鹰会和队长谈论他们几个未来的计划,Wanda会和自己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可是今天——Clint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了。“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安静?”他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本意是看看各位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发现从Sam到Bucky,四个人的头上都出现了一个淡灰色的“0/0”。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可那几个数字依旧浮在那儿,“你们头上这是什么?时尚新潮流,顶着个数字到处走?”
“你在说什么,鹰眼?”Steve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Sam见有人开了个头,便说了下去,“我知道这种事情对每个人都有很大的影响,但你总得过这个坎儿啊。精神错乱只是一时的,很容易就能克服……”
看来没有人听懂Clint在说什么。
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Wanda,你有随身带的小镜子吗?”
“有啊,”女巫不解地把镜子递给了鹰眼,“你要做……什么?”众人就这样好奇地看着Clint着急地把镜子对准了他自己的头顶,“你头发没乱啊,鹰眼。”
这可不是头发的问题。当他看到镜中自己头上悬浮的赤色的“0/5”时,他有些慌了,他急忙把手伸向数字所在的位置,指尖所及却只有一团空气,那几个数字像是被投影在那儿一样安然无恙。他想起“第五个人”“五个愿望”,今天早上起来之后他见到的首先是Bucky,然后是Steve……第五个!这个临时居所里一共住了六个人,那么第五个就是……Scott Lang了。
万一那不是梦。
靠。
能不能换个人啊。
Clint现在只想以光速奔出去随便找个别的什么人来当这“第五个人”。瓦坎达人,外国人,外星人!!只要那个人不叫“Scott Lang”,什么都好说!
他推开椅子便要向外跑,“我有急事你们慢慢吃!”他喊道。
然而正如先前所言,今天鹰眼的运气不佳。他还没跑出几步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正在走进餐厅的Scott,后者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成一团,一看就是没睡好。
看到所撞者,两个人都僵住了,四只脚都像被502胶水黏到了地上一样移不动了。鹰眼尴尬地打起了招呼,“嗨……蚁人,你看起来有点糟。”
大约是刚醒的缘故,Scott仿佛没听到Clint的后半句话,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句,“早上好,嗯,鹰眼。”
可是过了五六秒,他们还是没有一个人动。
“嗯……你是觉得我们还要来一个爱的抱抱吗?”蚁人抬起眼,波澜不惊地说。
“不不不,不用了……”Clint连忙摆了摆手,他近乎绝望地看着Scott头顶上刚刚浮现出来的同样是赤色的“0/5”,“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
在赛科维亚一役之后,鹰眼选择了暂时退出复仇者。快银的死在他心上笼上了巨大的阴影,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子倒下去的一瞬间,鹰眼的心里有些东西也倒塌了。他的心被一种难以缱绻的疲惫紧紧包裹,他需要时间,他需要空间,他需要认真地思考一些问题。
但是天杀的神盾局从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榨干他们特工的机会,不管神盾局是姓Nicolas还是Coulson,这种剥削精神都是一脉相承的,就像他们身体的某一重要部位总是只剩一半一样,大约这就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Clint在休整了五个月之后,突然就被亲自找上门来的独手局长指派去接近并了解Scott Lang。
尽管警察局把这件事草草地盖了过去,神盾局还是注意到了这个莫名其妙便从看守所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普通人”,更何况这个有偷盗前科的男人之后还受到了老科学家Hank Pym的庇护——值得一提的是,后者在神盾局的相关档案都被一场人为操控的小型火灾销毁,这便让他的身份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薄雾。由此,Coulson料定Lang的能力不小,如果没有反社会倾向,将有可能成为复仇者的强力后备人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招募他?”Clint对着Phil反问道,“像他这样的,如果有机会能成为一个光明正大的超级英雄,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握住机遇的。”
“你要做的可不只是把他招进复仇者。”Coulson合上了手里的任务计划书,眼神里透着这个中年男人一贯的冷静,“更重要的是弄清楚他的能力背后的一切,比起我们,群众更想知道。”
“哈?所以现在人们已经不再止步于欣赏我们和那些恶人战斗时的英姿,连我们的三围都要知晓得一清二楚了?还是说现在神盾局为了满足自己的目的,连个像样儿的谎话都懒得编给执行的特工听了?神盾局这是在引领时代退步呢?”
“你还没有认清楚现实,Barton,人们的基于恐惧的求知欲是个无底洞,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被卷进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它正在接近,而且越来越快了。”
这就是Clint Barton在酒吧里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吧台边上第一次搭讪喝着加冰贝尔维迪、一副刚刚失恋模样的Scott Lang的根本动机。
只是他们俩都没猜到事情会走得这么远。
>>
拒绝办公室恋爱是有道理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但会伤害单身同事的眼睛,还有可能降低集体工作的工作效率——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两个人分开之后就更糟了,尤其是某些近乎终生制不能轻易跳槽的行业,就算每天都想用眼神把对方杀死也不得不捆绑在一块儿工作,边上的同事还要提防着矛盾从冷战变为拳打脚踢,或者更糟。
但Scott和Clint之前这段时间谈的可算不上是常规意义上的“办公室恋爱”。问题可能严重得多。
Scott接到猎鹰电话的瞬间是欣喜的。拜托,不管是谁,如果有机会能和大众偶像美国队长并肩战斗——那可不只是可以炫耀一辈子的事情,那更是一种至高的荣耀。
但是当他看到来接他一程的开着厢式货车的人是他现任男友Clint Barton时,脸上自豪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你只是酷似那个传奇的神射手,Clint。”他难以置信地说,舌头有些打结。
Clint没有回答问题,“情况紧急,蚁人,我们要去帮队长。顺便介绍一下,这是Wanda Maximoff,绯红女巫。”
Scott内心有很多想说的话,他想知道为什么Clint对他瞒了这么久他其实就是鹰眼的事实。他不敢多想,如果他得知了真相——真相总是很残酷的,这是他的经验之谈。所以他只是在后排坐了下来,掩住个人情绪,与刚刚逃离复仇者大厦的绯红女巫在上战场前的最后这么一会儿愉快地聊了起来。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超级英雄法案签订,队长带领的复仇者失去了往日的光环,徒留一顶“通缉犯”的帽子,被迫来到瓦坎达接受政治庇护。
所以蚁人和鹰眼之间的同事关系是罪犯。
哈,够讽刺。罪犯之间的办公室恋爱。
然而搪塞过一时不能搪塞过一世。就在前一天晚上,两个人最终还是不得不当面对质了。Clint本来打算闪烁其词地敷衍过去,然后把他之前隐瞒的事情继续隐瞒下去。可是在Scott灼热的眼神和步步逼问下,他到底还是和盘托出了整件事的始末。从他和Coulson的会面开始到他和Scott确认恋人关系,背后一直都伴随着的不纯良的动机。
就在那一刻,Scott的神情剩下的除了震惊和失望,再无他物,如硬要说有,那就只有更大的震惊和更大的失望了。良久,他才松开了紧抿得有些发白的嘴唇,“那你,从始至终都是骗我的?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么?”
Clint垂着眼睛,之前想好的俏皮话一下都堵在了胸口,他感觉胸口很闷,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你的意思是默认了?”Scott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想最后再努力一下。
但是Clint没有回应。
“我们,分手吧。”
一段沉默。
“……好。”
>>
不甘心地走回去重新尝了一口煎蛋却发现舌尖上感受不到半点咸味无疑成为了压垮Clint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梦”成真了。
“……反正就是这样。”他宣布道,“蚁人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五个人,所以……”
“你现在成了Scott的奴仆,直到你实现了他五个愿望?你有没有感觉身上多了什么超能力啊魔法之类的?”
“Sam,这不能叫做奴仆!——没有魔法,什么都没有。”
“那也太不人性化了,灯神都有他的神力呢。”
“你冒犯了女神,自然会受到惩罚。”一个庄严的声音突然加了进来。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说话者,“黑豹陛下。”
Clint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起来,“这年头怎么到处都是游手好闲的神?北欧神话里的那几个神还不够折腾呢,这里又冒出——”“——鹰眼!”Steve狠狠地瞪了一眼Clint,后者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们一时半会儿都要藏在瓦坎达,如果把主人惹火了,那问题就大了。
T'Challa的心胸还算是开阔的,所以听到鹰眼方才的冒犯之语时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女神的意志是不可违抗的。既然她对你下达了这样的咒语,那么你只能按部就班地完成那些条件,没有捷径可走。”
作为这个咒语的另一个直接相关者,Scott一直都阴沉着脸没有发言,而Wanda以她的女性直觉及时地发现到了这一点。“我们都先离开吧,让鹰眼和蚁人独自商量一下,我们也暂时帮不上什么。”
于是,呼啦地一下,人都散了,只剩下Clint和Scott。
“我们……还算是朋友吧?”过了好久,Clint才试探性地问道。他不知道分手的事情对Scott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至少对于他自己,他还没察觉出来什么,顶多就是有些空落落的罢了。
“那不能改变什么的,”蚁人抬起头时,脸上恢复了那种自信放松的笑容,这让Clint的心不由得一颤,“我们当然还是朋友啊。”
Clint不敢去质疑那个笑容的真实性,“所以,希望你能许一些简单的愿望,比如说给你倒个咖啡,洗个碗这样的?”他的眼神游离着,不敢对上对方的,仿佛Scott的眼睛会放出热辐射一样。
“我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就让你的味觉变回来呢?那可是五个不得不实现的愿望呢。”Scott收起了笑,听起来非常认真。
果然还是躲不过,Clint在心底哀叹了一句,这就是报应,Lang这人是记仇的。“但也别太难为我,成嘛,就看在朋友的份儿上?”
“我尽力而为吧。嗯,对了,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你帮我喂一下我的蚂蚁朋友。”
当Scott说出第一个愿望的时候,他头顶上的“0/5”由红色变为了橙色。
靠。这混蛋来真的。
>>
看来瓦坎达国土上的蚁类居民喜甜,非常喜甜。
Clint抱着一块散发着甜香的面包屑狂奔的时候想,Scott Lang这个人绝对是故意要让他出洋相。
按理说喂个蚂蚁很简单,第一步,找到一个蚁穴附近的位置;第二步,将一把面包屑撒在那儿;第三步,等着和前来觅食的蚂蚁说“哈罗”。
可是Scott坚持要让Clint来个亲密接触,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缩小了。
操他的亲密接触。
小小的一粒面包屑现在足有个足球那么大——当然是相对来说。Clint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但是他看到那黑压压一片朝他涌过来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这就是你他妈说的‘尽力而为’吗!”他对着耳机那头大吼。以往踩在脚下的不起眼的几株青草在此刻看起来像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草叶上坠下的露水大得可怕,而赤红土壤上的小石子俨然是拦路的山丘,更不用说紧追在他身后的大军了。
“放轻松,鹰眼,你可以收住步子了。”Clint发誓他听到了憋笑的声音,“你已经成功地把它们都引到堆积面包屑的地方了。”
Clint顿下脚步,一闪身拐到了一块儿“大山”后头,背靠着石头开始大口喘气。
起码Scott没有在最后这句话上耍他,蚁群抛开他,冲着面包屑一拥而上——除了一只小个儿的执着地朝Clint走过来夺走了他怀里的面包屑以外。Clint如释重负地拍了拍面包屑留在他身上的面包屑,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
好家伙,这就是Scott在缩小之后看到的世界么?好家伙,够吓人,Clint都开始有些敬佩蚁人了。
看着这些蚂蚁一个个搬着它们的战利品回窝,Clint忽然忘记了刚刚一瞬间想着的“骂着蚁人让他赶紧把自己变回来”的念头。它们在他的眼前来来又回回,头上的触角在彼此交流中欢快地抖动。
即使Clint连高中都没读完,他还是知道蚂蚁在地球上生存了一亿年之久的——在一个冗长的周六,他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里看了一整天的记录频道。蚂蚁这样小如沙砾的生物,有一万种办法将它们置于死地,荒野里的一场大火,巨兽的一记碾压,穿山甲的一条舌头,小男孩的一泡尿,它们本身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可在物竞天择,生命演进的亿年间,它们始终没有缺席,就像是一盏灯光摇曳但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不论时间和环境怎样折磨它们,也只有蚂蚁个体可以被击倒,而蚂蚁种群从来都是生生不息的。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Scott会喜欢它们了。
>>
完成了Scott的第一个愿望后,他们头上的数字变成了绿色的“1/5”。
总算不是看着就晃眼的警戒色了,Clint安慰自己道,而且还剩四个愿望,他就能摆脱连喝牛奶就觉得像在喝白开水的日子了。
经历了喂蚂蚁的事,他和Scott的关系缓和了些,起码恢复到可以沟通了。Clint并不奢求他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亲密无间,只是希望他们之间的气氛别像冷战一样。
他们回不去了。
Clint作为一个优秀的特工,当然擅长伪装,在那些个肢体交缠、唇舌相接的日子里,在那些句柔情蜜意、下流快活的爱语里,在那些个脸红心跳、情欲弥漫的画面里,他都扮演得极好。Scott几乎没有对他产生半点的疑虑,他完成任务便也畅通无阻。
东窗事发后他想要摆脱Scott一阵子,因为Scott也不会想看到他。可偏偏就是这五个愿望,像条不解人意的绳子一样又把他们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等这些事情一结束,他们就保持着普通朋友的距离吧,他想。
Clint多希望能快点结束啊,可是第二天的时候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Scott都不肯提出第二个愿望,这让他有些闷闷不乐。
>>
隔了一天后。
“我的第二个愿望,”Scott作了一个长长的停顿,“我想再见Cassie一面。”
这话是在公共休息室里说的,大家都在,而大家都静默了。
当T'Challa说愿意收留他们,并给他们一定的设施和住所时,队长别无他选。瓦坎达是他们所有人的救命浮木,除去这里,他们几乎无处可去,所以队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们的大半辈子都习惯了漂泊不定,队长,猎鹰,女巫,鹰眼,冬兵,他们的亲人都已离去,Stark曾经给他们的那个家,那个曾经温暖而欢乐的家已经分崩离析,现在能够成为牵挂的也就只剩下彼此的羁绊了。
但是Scott不一样。他结过婚,有过女儿,而且她们都还留在曼哈顿。Clint当然知道Scott有多在乎Cassie,Scott看着Cassie的每一个眼神里都盛着满满的幸福和欢喜,像是随时都要溢出来一样。如果Cassie想要的是月亮,那Scott肯定会连带着星星,给他的小公主一起摘下来。
而鹰眼总觉得是自己把蚁人搅进这码子事儿里的。
他事先并不知道Scott和Sam的联络,单知道他接到队长求助的电话时想到的第一个人选就是蚁人,所以他在救出了Maximoff之后掉头就去了Lang的住处。
他在监狱里时曾无数次地想,如果他没有去接Scott,也许他要花更久的功夫才能到达机场,也许就赶不上那场大战,也许就不会沦为像他一样的阶下囚。
他的内心对此一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Scott本来应该留在美国,做些和超级英雄一样的壮举,每隔几天见一次他的女儿,在Cassie接下来的人生中扮演好他父亲的角色。
所以他站了起来,说,“好,我陪你去。”
Steve本来是想劝说Scott换个愿望的,但Clint早了他一步答应了下来。虽说他们中除了鹰眼谁都看不见那些数字,但Steve还是本能地通过Clint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感觉到了数字的更改,所以话语落到口边成了:“我们会尽可能地协助你。”
“谢谢你们。”Scott看着他的队友们,眼神里满是感激,“我……谢谢。”
“走吧,蚁人,要想回到山姆大叔的地盘,我们得做些准备工作才行。”
>>
“你们不能直接飞到美利坚——你们知道的,你们如果直接飞到纽约或者华盛顿,那就和大摇大摆地走进军事法庭没什么区别。”T'Challa说道。
他本来是完全反对蚁人和鹰眼回去的这一计划的,这实在太危险了,如有不测,留在瓦坎达的几个人也有可能被牵连进去,到时候他再努力也无法提供庇护。但该死的,Steve Rogers用了好一番口舌成功说服了他,“如果出了事,责任都由我来担当。”前美国队长的蔚蓝的眼睛里是令人敬畏的坚定,不容拒绝的神情让黑豹国王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本国研发的反转稳定器,能够控制他人对你们的面部识别,你们将用它来躲过政府军队布下的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要注意的是,该装置还在最后的研发阶段,有2.1%的故障率,所以你们要尽量避开强电磁干扰。你们将使用两个假身份,鹰眼你在护照上的名字是Jasper Robbins,蚁人你现在叫做Palmer Rance。你们先要到南非,然后到里约热内卢,再飞到亚特兰大——”
“感觉我们绕了一大圈。”蚁人蹙起了眉头,“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到了亚特兰大之后我们再前往纽约。”
“记得要装作是……”黑豹想了一会儿,因为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们俩现在微妙的关系,所以过滤掉了不少词,最后连一个合适的词儿都没找出来,“总之,切不可透露你们是从瓦坎达出发的。”
鹰眼点了点头,“明白了。有紧急联络的仪器吗?”
“这是你们的无线电设备,能屏蔽掉机场的检查设备。我们这一头在你们没有主动联系之前都会保持静默。美国政府进来加强了对该类设备的检察,所以除非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大事,都不要启用无线电。”
>>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回美国的路程相当顺利,国界的安检都没有验出Jasper和Palmer的真实身份。感谢上帝,感谢瓦坎达,感谢黑豹,反转稳定器真是个好东西。
回到纽约的时候,他们用现金租了辆车,黑色的福特翼虎。Scott一看就没有什么掌握驾驶权的心思,所以Clint理所当然地从络腮胡的老板手里接过了车钥匙。Scott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从瓦坎达一路带出来的便签纸,上面列着所有Cassie常去的地方。Clint瞥了一眼,大概有个七八条。
“先去哪儿?”发动机点上火,他偏过头对着副驾上的蚁人问道。
Scott低着头,指尖在粗糙的纸上来回滑动,始终没有作出决定。Clint知道他不该打搅,但是他看到一对忘情亲热着的小情侣正跌跌撞撞地往他们这个方向来。“咳,Palmer?”
“Palmer”突然攥紧了拳头,把他珍视的纸条狠狠地揉成一团攥在渗着汗的手心里,然后仰头看向斑斑驳驳的车顶,长长地进了一口气。“我也许不应该去看她,Clint。”
Clint听完没多想,直接往他脸上来了一拳。
这混蛋,他心底窜起一把无名火。
“你可想清楚了。你以为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回来是干什么?观光旅游?”
Scott涣散的眼神重新汇聚了起来,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斜着眼睛看向愠怒的驾驶员,“你这一拳也太用力了,我长得有那么像沙袋吗?”
驾驶员没睬他,直接踩了一脚油门,“我们现在去网球场。”
最后他们在街心公园看到了Cassie。她坐在她喜欢的那条背靠着杉树的木头长凳上,低着头,晃着脚。但她并不是一个人在那儿。
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Tony Stark。后者的脸上褪去了往昔的玩世不恭,连再细致的妆容都掩不住他眼角眉间的倦色。他看起来很是疲惫,却必须坚持着把腰板挺直,不让自己被击垮。
他坐在Cassie的身边,轻声地和她说着话。由于隔着不少距离,车上的Clint和Scott对Tony所言不得而知,“Stark在安慰Cassie。”Clint半天只从侧面的口型得出了这么一句,但显然Scott对此不甚在意,他看Cassie的眼神是那么用力,仿佛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他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几乎Cassie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他都不在场。
金发的女孩转过头,无邪的问句穿过她还没长全的门牙:“那么Daddy还会回来么?我们还有很多游戏没有一起玩,我还没有给他看我新画的画,他还说要带我去迪士尼乐园。我好久都没看见他了,他也不给我打电话,他真的没事吗?”Tony的面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别开了视线。
当他看到马路边停靠的翼虎时他怔了半秒,瞳孔蓦地放大了。透过拉下来的车窗,他肯定认出他们来了,肯定。
Clint即刻进入戒备,半只脚已经踩在了油门上,手摸向衣袋里的无线电通讯器,只等钢铁侠有任何一个可疑的举止就——
但是他没有,Tony的表现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云淡风轻地把头转了回去,他的手心覆上Cassie的手背。
“Tony叔叔,他会回来吧?”
Tony巧克力色的眼睛注视着金发小女孩的,他温柔却坚毅地说:“他们肯定会回来的,Cassie,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为之奋斗的东西,超级英雄就永远不会放弃。你的Daddy永远不会放弃你,就像复仇者永远不会放弃这个值得守护的世界。”
Cassie懵懂地看着同样倍受内战之苦的Tony,“真的?我很快就能等到Daddy回家?”
“我保证。”
>>
“Tony走了。”Clint目送着他坐上了Happy的车,“你要不要去和Cassie说句话?”
Scott只是凝视着孤零零地坐在那儿的女孩儿,眼眶有些泛红。即便再努力,Clint也不能设身处地地理解Scott此刻的心境,那种咫尺天涯的钝痛和墨绿藤蔓般爬在心头的愧疚,不能看着流淌着自己一半血液的生命长大成人的自责。
车里的空气变得厚重,水汽凝结在一起,沉在两个人的胃袋里。Clint在两张线条相近的面孔中看到了不同的惆怅,他似乎也渐渐地被沾染上了。
“……走吧。”良久,Scott说。
“你……真的要放弃?”
“我已经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了,没必要再徒增她的烦恼。——她的同龄朋友说不定这辈子都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超级英雄,她却已经认识了钢铁侠,要是她接下来认识了黑寡妇,她会有很大的压力的。”Scott收敛起了脸上的感伤,咧了咧嘴角。
Scott有很多话没说,但Clint会意,保持了静默。
然而车才驶出五米,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一片枪声。
“糟了!是我大意了!”Clint飞快地把方向盘转了一圈要掉头,“政府军对Stark一点都不放心!他们在Stark去的地方都布下了埋伏!”“强电磁!他们本来是想干扰钢铁盔甲,结果歪打正着地暴露了我们的伪装!”Scott说着,飞快地从包里翻出了伯莱塔塞到了Clint空出的手上。
Clint扫了一眼,“就没有把大点的家伙吗?”Scott耸了耸肩,指了指后备箱,“我把他们缩小了,但是我把放缩枪放在后面了——和你的弓一块儿。”
“操!果然武器就不该离手!”Clint显然已经遗忘了之前是他建议的见Cassie不要带着那么危险的东西,他瞥了一眼后视镜,“五点钟方向,低头!”他打了个急转弯,和右边的雪佛兰狠狠地擦了一下。大概刮掉了点漆,但这车他们反正都还不了,也就顾不上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躲过一枪的Scott有些慌神地回头看,“起码有九个人在追捕我们!他们很快会有更多的增员!我们逃不出去的!”
“通讯器!打开你的通讯器!”Clint在纽约市区飙着车,后面还有两辆车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Scott的手颤抖着打开了无线电,“HELLO!HELLO!有人吗!我们暴露了!”他失控般地朝着那一头大叫,“我们暴露了!政府军正在追——”
“等等,蚁人!在追杀我们的不是政府军。是九头蛇。政府军已经被钢铁侠引开了,追杀我们的是另一波人。而后面人的武装是九头蛇的配置。”车子极速地拐过又一个弯,发动机高负荷运转着,而底盘和粗糙的路面几乎擦出了迸溅的火花。
“这他妈到底都是什么事情!——黑豹陛下?……好!好的!——鹰眼,开去城郊的谢林德,那里有瓦坎达的备用直升机!我们有救了!”
听到这个地点,Clint脑子里第一个闪过却的是化工厂,“谢林德?那里居然是——哦谢天谢地!”
Scott抓住了车顶上的把手,一手按在枪上,“我们有救了!”他情难自禁地重复着这句话。
Clint则把油门再一次一踩到底。“坐稳了!”
>>
“然后?我们就去了谢林德?就回来了?”
“对,我们乘着直升机一路经过了七个补给点,然后就回来了,带着你肚子上的枪子儿。”Clint把带来的土耳其软糖往对方的腿上一丢,有些愠怒地抱臂瞪着穿着偏大的蓝白条病号服躺在瓦坎达医院里的Scott Lang,后者被盯得有些心虚,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腹侧的伤口上。
“你……帮我挡了一枪。”
自从回来后,Clint在脑中预演这段话起码有十七八次了,从起因经过结果评价都想了五六种完备的说法,可真到Scott两天后醒过来,他亲自站在那儿时,精心准备的语句又像乱麻般找不到头了。
当时他们一路油门到底冲到了谢林德,Clint去后备箱把他们的武器提出来,Scott站在一旁通过无线电继续和T'Challa确认直升机的具体方位,顺便替Clint望风。
“……绿色标志的集装箱……两点钟方向……它就停在那儿吗?……我想鹰眼会开的……我记着——CLINT!”Scott突然大吼一声,然后奋力地扑了过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Clint推向了车的另一边。
Clint踉跄了几步到了一旁,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右臂已经条件反射式地抬起给九头蛇的士兵肩上来了一枪,他看见Scott捂着腹侧慢慢地跪倒了下去,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慢镜头一帧一帧播放,每一秒都宛如一个世纪那般难熬——他记得上一次,姓Maximoff的银发小子,也是这样倒在了他面前。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卷土重来,他的脑中陡然一片空白。
时间悄悄地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一分钟,一小时,一星期,一月,一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后悔,心痛,愤怒,软弱。
Scott剧烈地咳了两声,嘴边渗出了血沫。他抬头看着Clint,“快走!”Clint僵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九头蛇快来了!再不走没机会了!”
他们把生的机会留给我。第一次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为我而死,而这一次。
这一次。
Clint的意识顿时清朗了。“你想都别想!”他吼道,然后蹲下身架起了绿眼男人的一条胳膊,“你腿应该还没断吧?”
“那你是在直升机上帮我把子弹取出来的?”
“幸好飞机上有紧急医疗箱。你应该感到庆幸。要是你当初是单枪匹马回去的,估计现在就要三进宫了,那可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Clint耸了耸肩,“好吧,说不定有的人会觉得挺荣幸呢。”
“恩,也许吧。”Scott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谢谢。”
Clint听到对方的感谢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本来他是打算来用几句反讽教训Scott不要随意冒险,但现在的情况似乎超纲了,“有什么好谢的,的,这还不是为了早点换回我的自由身。你抓紧点儿把后面几个——”
“帮我找个对象,第三个愿望。”Scott抬起头来,迅速地打断了他。
Clint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一遍?”肯定是他听错了,刚刚肯定是他没听清楚。
“帮我找个对象。”Scott的语气就像是告诉别人他早上吃了热狗一样轻松。Clint可一点都不轻松,“你是指望在病床上找个对象?带着纱布和人去约会?”他半信半疑地看向Scott的头顶,心底默默地祈愿着这只是一个玩笑。
然而他的祈祷落空了。从纽约回来后之后他视线里一直保持着绿色的“2/5”顷刻间变成了橙色的“3/5”。
“这个愿望难度比前一个小吧?”Scott捞过他的慰问品——那盒被丢在他腿上的土耳其软糖,然而伤口在他挪动身子的时候被牵动,刺痛感让他背过脸轻声地倒吸了口气。他飞快地捻出一块黄色的软糖丢进了嘴里,露出一个笑容,掩住了脸色的僵硬,“软糖不错。”Clint没注意到这一细节,他只是盯着Scott嘴角白色的糖霜愣了几秒,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但没办法,许的愿望好像不能撤回,Clint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只能应了下来,“那你有什么口味偏好么?男女不限?胖瘦不挑?”Scott偏头想了想,“你找到之后拍个照片发给我好了,让我看看能不能走下一步。”
Scott仿佛早就预料到了Clint脸上的鄙夷,连忙补了一句,“我就是这么肤浅,怎么了?”
“随便你吧。”Clint耸了耸肩,然后抢过Scott手上的糖盒,“再见!受伤的大英雄先生。”勉强搬回一盘,Clint自我安慰道。
找个对象,说着简单。
如果放在三四个月前,Clint根本不用动脑筋就能找到一打的备选人员,毕竟纽约的人有那么多,单身的又有那么多,从来城市奋斗的堪萨斯州姑娘到家财万贯的富翁之子,即使Scott的眼光再挑剔,也总有一两个他能看得上眼的。
但那也是三四个月之前,现在摆在Clint面前的只有两个选项:他的队友或者瓦坎达本地居民。他一边想着,一边不太甘心地站在医院厕所里看着镜中自己头上醒目的“3/5”皱眉头。
这几个月里Clint认识的瓦坎达本地人屈指可数,倒不是他们排异,而是语言不通,鲜有人掌握英语、西班牙语或法语——Clint现在都没搞明白瓦坎达语的规律。对不起了我的伙计们,Clint在心里道了个歉。他只好先从身边的人下手了。
>>
Clint从医院回来路上偶然遇到的Steve成了第一个询问对象。而结果和他预料一致,正直的队长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回了他一个对不起,于是Clint就和队长挥手告了别。他心里才没有为Scott没机会泡到他的偶像感到惋惜呢。
第二个成为目标的是Wanda,Clint在走廊里拦下了她。塞科维亚女孩闻言,脸颊便上泛起微红,然后摇头拒绝了Clint,他便也就顺从其意愿,不再腆着脸追问。
第三个是Sam,他听到Clint的请求先是一愣,然后从跑步机上走了下来拍了拍后者的肩。“兄弟啊,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我真帮不了你——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更别说是队友了。”他把毛巾甩在肩上,“别灰心,鹰眼。你没试过你自——”
“快来帮忙!Bucky又失控了!”队长在远处疾声大呼道。鹰眼和猎鹰便立刻停下对话,进入应急状态奔了过去。
经过好一番折腾,大家才把满口胡乱地冒着俄语字词、肆意挥舞机械手臂把休息室砸得遍地狼藉的冬兵按在了地上,绿眼睛的男人又努力挣扎了一会儿后终于停了下来。
Clint看到一层厚重的水雾渐渐从Bucky的眼中散去,深沉的绿色恢复了原先的清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嘿。我,Bucky,回来了。你们能别再压着我了吗?”
在Steve和T'Challa对前者故友进行精神安抚的时候,Clint默不作声地从地上拾起了刚刚被Bucky砸碎的Scott的杯子碎片。这是Scott来这儿以后碎的第二个杯子,上一个的死法和这次的大同小异。
现在住在这副躯体中的是两个人,一个是James Barnes,一个是冬兵,他们轮流掌握他的意识。Bucky在拾回了沦为九头蛇武器之前的记忆后并没有就此罢手,他执意要在冬兵支离破碎的意识里拼凑起他完整的人生。奈何部分记忆实在太过残酷和黑暗,Bucky一接触到便不可抑制地切换到了冬兵歇斯底里的模式,这大约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那个昔日亡魂像黑夜中的野兽一样蛰伏着,伺机而动,妄图夺回这具躯体的掌控权。
Clint直起身来捏着瓷片打量了会儿,然后看向罪魁祸首。如果是冬兵,肯定会对Clint的问题还以轻蔑的一瞥,他大多数时候都像他的名字一样,对人露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如果是Bucky的话,那个风趣活泼的布鲁克林小伙子——和冬兵截然不同,他的性格平易近人,大家和他都很聊得来——对这个倒是有可能接受的。
“我觉得可以试试?”被冷汗打湿的几绺头发黏附在他的额头上,Bucky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无视了Steve劝说似的眼神,“蚁人还是蛮有意思的一个人。”
Clint暗自庆幸地掏出了手机。
发出Bucky的照片没几秒他就收到了Scott简短的回复:“冬兵pass”。
Clint气愤地噼里啪啦在回复框里打上了“喂英雄先生?那么一个硬汉能看上你这么个伤病号你还不乐意?!”,然后他抬眼看向正裹着毛巾坐在椅子里喝着Sam递给他的牛奶的James Barnes,默默地按下了删除键。
>>
“蚁人,你的口味刁得简直跟黑寡妇以前养的猫似的。”Clint一推门进来就忍不住抱怨道,他四处奔波了一天半,且不说找到一个愿意用打手势的方法和他沟通的瓦坎达本地居民有多不容易,Scott Lang看过照片后还一个个都看不中,“你到底想要哪样的?Michelle Obama那种?”
Scott的伤口新愈,基本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当Clint进来的时候,他刚从床上爬下来,步伐还有些不稳,身子有些晃晃悠悠的。Clint心领神会地一个箭步跨上去搀住了黑发男人的肩膀。“嘿慢点,”Clint的语气不知不觉地就软了下来,“你不再躺一会儿么?现在可是晚上,等白天了你再到公园里沐浴着阳光散步行不?”
Scott对他释然地笑笑,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找不到就算了吧。下一个愿望——”
“等会儿!”Clint连忙伸出另外一只空闲着的手,竖起了食指,“前一个愿望还没实现就可以进到下一个愿望了吗?这算什么?跳过?难道还有这种功能么?”如果真是这样他岂不是可以每一个都跳过?Clint想道,但他很快又抹杀掉了这个想法。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看到鹰眼直愣愣地盯着一旁的镜子,蚁人关切地问道。
“你先把你的第四个愿望说出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Clint眉头紧皱,镜中自己的头上依然是橙色的“3/5”,Scott头上却是绿色的“3/5”。
根据前两个愿望,Clint总结出来了几条经验:当Scott提出愿望,Clint付诸行动的时候,数字会变成橙色;当Scott的愿望实现,下一个愿望尚未提出时,数字会变成绿色。从一开始到几分钟前,他们俩头上的数字都是保持一致的。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Scott没通过自己就约到了一个,所以不算是自己帮Scott实现愿望?
好嘛,Scott Lang这个老狐狸,这种事都不知会我一声,Clint瞥了一眼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人打动了这家伙?金发还是黑发?蓝眼还是绿眼?男的还是女的?比我高还是比我矮?
“第四个愿望,你陪我去天台上去。”Scott打断了Clint的遐想。
“啥?什么?你什么意思?”Clint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应该先纠结他头上的数字毫无变化而Scott头上的变成了橙色的“4/5”还是Scott说的要去天台的愿望,他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楼下都是树,你从天台跳下去也不能死个痛快,最后肯定是伤口感染的并发症把你送走的,那可就有的罪受了。”
Scott好气又好笑地扁了扁嘴,“我还没活腻。就算我要跳楼,也一定会拉你作垫背的,让你到另一边了再把我剩的最后一个愿望实现了才行。”
“等到了那边儿我第一步就要把你甩掉——”Clint突然噎住了。好像扯到了什么糟糕的词。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Scott脸上的表情,Scott却好像没什么反应。
“走吧,今天晚上天气不错,陪我去看星星。”Scott的唇边绽开一个微笑。
这儿的夜空的确很美。
瓦坎达位于非洲中东部,东非高原的一侧,海拔自然是不低,这便使得那儿上空的空气比别处的稀薄;再加上云层偏少,夜景就变得清晰明澈了许多。只要挑一个晴朗的夜晚,走到户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饱览美到几乎不真实的亿万璀璨。每一颗星星都闪耀着自己独特的光芒,可只消一眨眼,方才那颗被凝视着的星又隐没在群星中了。天空是一块糅合了深浅不一的青蓝紫的梦幻的幕布,流动的星河,浩瀚的宇宙,编制出一个专属于此时此地此景的梦。
“纽约的晚上可没有这么美的夜景吧?”Scott身体前倾,手臂交错着倚在栏杆上。
Clint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许这个相比前三个简单得一塌糊涂的愿望。不,这样倒好,他分明是捡了个大便宜,顶多在这里多浪费十来分钟。他挺想说他以前在神盾局出任务时也见过这般的美景,但鬼使神差地,他把这句话又憋回了肚子里,“是啊。”
“我从前从没想过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过你的话,小半个地球总该环游过了吧?”Scott似乎是在询问,但不待Clint给出回复,他又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我看到的最久的夜空大概就是通过监狱窗户的那片了。说是窗户,其实挺窄的。每天晚上熄灯之后,我就从窗户向外看,有的时候云层很多,只有寥寥几颗星星,有的时候没有很多云,星星看起来就会多一点。大熊座,小熊座,长蛇座,猎犬座,看到它们我就想起了Cassie。”
“听起来Cassie遗传了你的一些特质。”Clint大概可以模拟出这对父女的亲密时刻,而他自己可没有这种经历,他能够想起的最有亲情味道的瞬间就是遭了酒鬼继父暴打的他和Barney在寒冷的夜里相拥而眠。
Scott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起来,“Cassie有很多奇妙的想法。她说,每个人都是天上的星星,我们的相遇和分离,都像这些星星的运行轨迹。”
“啊哈。”Clint发出无意义的喟叹。微凉的空气拂过他的手臂,他抬起头来仰望茫茫夜空。今夜是寂静的,夏虫都暂停了它们的夜曲。他听得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还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心跳声。
他们在瓦坎达,而Tony、Vision和Natasha在纽约。他们现在相隔万里。他们曾经素不相识。他们在几个月前分道扬镳。但他们曾经共用一个名字——复仇者。复仇者,这个词在他的喉头翻滚着,一种温暖随即从心底蔓延开。
“我们是天上的星星。我们虽然不一定都闪耀到所有人都能过目难忘,但即便只有微弱的光,在寒夜里也能互相取暖,照亮彼此的前进。毕竟能够相遇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复仇者的信仰尚未灭亡……复仇者尚未灭亡。这样的年头忽地击中了Clint。复仇者历经坎坷,几次浮浮沉沉,但是每个人付出的光和热都是值得的,它撑起了复仇者的内涵和梦想,它是不灭的。
“你原来还是个文艺青年?《纽约客》还是《国家地理》?”他半开玩笑地偏过头去,得到的是Scott嘴角微微的勾起,“你还有很多没认识到我的地方呢Clint,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了解彼此。”
最后这句算是什么意思?Clint奋力地眨了眨眼想要理清楚,可是Scott早已不打招呼地回去了。他独自站在夜色笼罩的天台上,愣愣地看着与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的深色的夜空。他并没有意识到头上的数字方才变成了绿色的“3/5”,正如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刚刚急促了片刻。直到一只青色的栋鸟从合欢树上腾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影子,Clint才回过神来,骂咧了一句“怎么没人提醒我”后,匆匆赶回住处睡觉去了。
>>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会议室里传来了黑豹的声音。Clint顿住前脚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虚掩着的毛玻璃门,“抱歉起晚了。现在参加会议不算太迟吧?”昨晚他睡得太安稳了,以至于错过了早上的闹钟。队长微微颔首表示了许可,鹰眼便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坐下后用胳膊肘子推了推猎鹰,压低声音问:“你们的会开到哪儿了?”Sam并不回答,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听着现在的对话。
“Bucky……”Steve像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你可以留下来的。”
“短期内我都不能保持长时间神智清醒,留下会给你们带来危险。我已经把你们牵扯进太多事情了。”中士坚定地说。Clint这才注意到他把那只仿生臂取了下来,他的一只袖管现在空荡荡的。
“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我的错,我背负的桩桩血债,Steve。冬兵也好,James Barnes也好,那都是我,我不能否认他们中任何一个的存在。即使要我现在上军事法庭,我也毫无怨言。”
“但现在不是时候。政府现在对钢铁侠都怀有疑虑,再加上九头蛇势力残余,我们不能相信你回去后能受到公平且安全的审判。”
“所以请冰冻我,我请求。不,我要求。”
队长被哽住了,“……”
“那么什么时候我们来解冻你?”Wanda的手指不安地交错在一起,试探着问道。
Bucky转着屋子里唯一一个女性,浅色的嘴唇牵起一个微笑,“复仇者不会放弃这个世界,我也不会,所以当你们迫切地需要我的时候,就来解冻我吧。”
>>
“他们把冬兵冻起来了。”Clint心不在焉地坐在即将出院的Scott床边削着一只苹果,“你那时候不在。”
“我知道,你们开会的时候队长开了视频通话,所以我也算是参加了的。”Scott整理着这些日子堆积在他床头柜上各式各样的慰问品,随手把另外一盒不知道谁送的水果糖抛给了Clint。
“我又没味觉,糖有什么用。”他揶揄着把糖塞回了Scott怀里,“按道理你还可以许一个愿望,不过我还得把第三个愿望补上,趁早完事儿趁早有个了断——开会的时候你可没说话,你是希望他留下还是冻起来?”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尊重他的意愿吧。”Scott边说边背对着Clint理东西。可就是这个值得尊敬的人前两天得到了你的pass,Clint想着,扁了扁嘴。“你有什么愿望么?”
“你是在自言自语还是问我?我的话,就是尽快结束这该死的五个愿望然后尝尝这只苹果甜不甜。”他自暴自弃似地狠狠咬了口苹果,结果当然是味如嚼蜡。
“我的第五个愿望是——”Clint侧耳倾听,时刻准备着迎接新的挑战。
可是他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单词。
只见Scott突然转身蹲下,身体前倾,嘴唇朝着他自己的吻了上来。Clint的大脑当机了,他大脑里的血液迅速汇集到两人相接触的部位,他的嘴唇变得充血而温热;他的视线完全被Scott漂亮的绿眼睛牢牢占据,距离近到他可以数清对方的睫毛数目。这明明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可Clint偏偏觉得自己变回了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他感觉到对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Scott主动退到了一边。Clint感觉自己的面颊有些要烧起来的态势,耳朵一定也变成了通红,但他还是强作出镇定的样子,“你刚刚说什么?”“对你自己好一点儿,Clint。”Scott别开了头,露出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哦你这……”Clint赶忙伸手拦住了Scott的去路,“你还打算去哪儿?”
“你讨厌我,我难道不该走开?”
“我的天……我以为你讨厌我。”Clint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现在回来,重新吻我一次。”
“你什么时候吃的糖?”在这个漫长的吻的间隙里,Clint含糊不清地问道,“挺甜的。”

END

剧场:
“数字消失了?”
“不……它们还在,现在看起来都是绿色的5/5。说起来,第三个愿望算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没帮你找到对象啊?”
“是你啊,Clint,一直都是你。 别离开我,别。”
“那我也许还欠你一句话。”
“‘我爱你?’”
“不。欢迎加入复仇者。”
“复仇者?”
“是的,复仇者。不管我们是否身在异乡,是否众叛亲离,是否饱受创伤,总有一颗温暖的心脏在勃勃跳动,只要还留存着信仰,我们永远都是复仇者。”

评论(6)

热度(66)

© 老坛ヽ(•̀ω•́ )ゝ | Powered by LOFTER